2026年4月24日 星期五

但願人長久 千里共嬋娟



在這我寫阿仁的文章拖了半天還沒寫完之時,阿懷也驟逝了,相隔六年後的同一天,這是緣分還是命運?


帶著小孩,滑著手機,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感覺的感覺在跟同學們討論著,沒有一丁點的真實感。兩個月前過年的時候要約,沒約成,想說下次他從上海回來再見面,卻想不到是這樣了,想不到的。

我們能做的,就是幾個人約著,告別式好好走一趟。


阿懷是一個憨厚的好朋友,帥帥痞痞,這些年大家聚少離多,一年就是吃一次飯,但是回憶隨著大腦沉入回想模式,慢慢開始零零碎碎地浮上檯面。


剛唸大學的某年過年前後,我們忘了為什麼約好開車去基隆海邊,只記得冷死了,還帶點小雨,四個人在海邊港口閒晃,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,好像是阿仁為了好玩先跳下去消波塊這邊,阿懷也跟著跳下去,我看著這兩個人開心的模樣,我說等等我去找海巡署救你們之前,先幫你們拍照留念,他們還很高興的比了YA。


那高度可有兩米多,他們兩個完全沒有一點機會爬上來,我也完全就不能理解,跳下去幹嘛?但是天無絕人之路,大概吧,他們找到了一根漂流木,可以架在角落,終於可以蹬腳爬出來。


他們倆國中整天都在弄來弄去,真的就是字面上那個弄來弄去。忘了是英文課還是理化課,反正他們兩個都被老師要求搬椅子坐在講台前,據稱阿懷時不時就會摸阿仁大腿鬧他。除此之外,他們兩個真的很喜歡互相捉弄,什麼午餐便當拿菜互丟,結果半熟荷包蛋丟到旁邊女生頭髮上,女生頭髮臭一天也哭了一天;還有買珍珠奶茶,大家是在喝,他們兩個拿吸管當炮管,珍珠當炮彈,又在教室互相攻擊。我想到這些東西,就覺得好荒謬好好笑。


還想起國中有一段時期,阿懷他媽媽在早餐店工作,我不知道為什麼原因,吃了阿懷好一陣子的總匯三明治當早餐,總匯三明治做起來很大一份,肯定會對切,不記得明確的原因,只記得總匯三明治好好吃,心裡十分滿足肚子也十分飽足。


也是前一陣子,我想到整理國小的畢業演奏會影片,裡頭看到阿懷吹笙的片段,才慢慢模糊地想起,我們那時候就是二人組坐在一起,一同演出,一起倒管樂器裡的口水,一起嘻嘻哈哈,他拿起笙演奏時的認真模樣,跟平常的嬉鬧樣,還真是一個大反差。


記得還在當兵的時候,mister donuts 很紅,剛剛到中壢開店,我就跟連長說,我去買一些回來給大家吃,結果店家那裡大排長龍,四周車輛一片亂停,我想說摩托車跟著停應該還好,結果中壢拖吊大隊從來名不虛傳,直接全部載走。買完甜甜圈看著地上粉筆字跡的我,連保管場在哪都不知道,還好也在當兵的阿懷,那時候從外島休假回來有講一聲,我立刻找他救援,阿懷在中壢有被拖吊幾次的經驗,騎車載我去保管場,這才把摩托車贖回來。


我們大家一起聚會的時候,吃飯就不外乎吃米干啦,然後大家也蠻喜歡唱歌跟打麻將的,阿懷自從某個時候在KTV打工開始,唱功就越來越進步,變得厲害很多;打麻將就強大了,他真的技能點數點了不少在這裡,十次贏九次,我們都直接尊稱他一個麻將俠了。


同樣的要提到,我們通常都是農曆年約見面,然而時間真的不好調整,不是每年都能安排上見面的,今年就是跟阿懷的時間對不上,還記得他在飛回上海那天,我們大家還在微信群組裡說著,下次回來再見,下次回來卻就是……只能見到照片。


告別式那天下著雨,朋友們幾個也難得因此又再聚會,場地佈置的蠻好,還有個帥氣的半身立牌,同樣的,每次參加告別式,我都充滿著無法言喻的抽離感,也許是人走了一切只是儀式,也許是心裡不想面對,但是當他媽媽的情緒隨著哭聲潰堤的時候,即便是接近一年後重新回想的現在,我仍然是一陣鼻酸上心頭。


儀式結束,我們又再找了個咖啡館聊聊,難得聚會,下次不知道是何時。嘻嘻哈哈的閒聊聲中,我們都是真心的快樂,只是,如果能多幾個笑聲,那就更好了。


我還聽得到,阿懷一邊摸麻將,一邊用低沈的嗓音跟我們閒聊關心,突然他一個自摸,穩穩地倒牌,然後接著摸臉傻笑。我也還記得,阿仁跟我請教事情的認真模樣,然後熟練地敲擊煙盒之後,遞根煙過來,在雲霧中他收緊眉頭思考的神情。我還有印象,相機對著他們兩個,一下子在那邊裝酷耍帥,一下子那在邊中二耍白痴,抬下巴遠望,比中指吐舌頭。


但是我必須寫下來,怕哪天不記得了,這些文字還能提醒我一些片片段段。


Show must go on.


人生是自己的秀,自己看著,自己辦。

只是少了隨時願意互相支援,不會猶豫,不會婉拒的朋友。心裡多少是空了一塊。

就當作他們仍然一個在台中工作,一個在上海奮鬥。

轉過頭來,看看其他的朋友,能見面,能吃飯,都是福份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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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4月17日 星期五

一樣的月光

當年我寫下文章,但是沒有留下細節,只紀錄了當下的心情,現在,我覺得我應該寫下什麼,才不會隨著時間流逝,記得的越來越少。



不知不覺七年了。


七年前的4/18,阿仁的姊姊從臉書發陌生訊息給我,一句「不好意思突然聯絡你」,這樣幾個文字,在收到的當下我就已經全身起雞皮疙瘩,看著對方輸入訊息的狀態中,我知道發生了事情。而且是最震撼的那種。


雖然我們是從小學五年級就開始同班的日子,真正變得長時間相處,主要是在他國中搬家到我走路上學必經的路段,每天習慣早起的我,都會去他家叫他一起上學。

每天按下門鈴之後,百分之百是阿姨睡眼惺忪來開門,我好像不曾記得哪一次他是已經起床的了。

段考前,我偶爾會去他家找他一起看書,雖然我們不是超級認真,總是勝過摸魚打混。

升到國三之後,晚上要夜讀到九點,不過每週四晚上他家門口的路段會有夜市擺攤,下課回家的路上,我們就會一起吃個宵夜,我點蚵仔煎,他點藥燉排骨。


國中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好像說不完,對於某些事件記憶猶新,雖然我已經年紀太大了,不知道這些是真的記憶,或只是我的幻想。

小事不說,我們是很一般的中學生,做了很多有的沒有的中二行為,還有不少他荒謬的事跡。


有一次模擬考之前,他因為打籃球坐飛機摔到左手,整隻左手被包著用三角巾吊著,還好他是右撇子,不影響考試寫字。結果在考試的時候,坐在隔壁的我們兩個考卷寫完很無聊,就拿起美工刀削下木頭桌子的邊緣,拿木屑互相丟來丟去,他想要削一塊特別大片的木屑下來,左手虎口開著壓著桌子,右手用全身力量削下,木屑一大片下來了,他的左手虎口也大開花,血流如注。然後就是衝保健室,去診所縫針,左手禍不單行。多災多難的他,也在那前後不久時間,有一次下公車要過馬路,從公車前面走過,被後頭要超車的轎車撞上,據說跟電影一樣滾上擋風玻璃又下來,沒什麼大礙,根本奇蹟。


豐富歡樂的時光,隨著各自考上不同的高中後,就漸漸遠離。國中的週末上半天課,大夥兒中午一起去麥坊麵包買個泡沫綠茶,然後在阿美吃碗米干,沾辣椒沾蛋黃,灑胡椒粉加醋,大家各有所好,這是我們一群人的既定行程,也是我珍貴的回憶之一。


隨著時間過去,國中同學們一年維持盡量一次聚會,這傢伙也不是每年都出現。大學時,我曾經在沒課的週間去台中找他玩,借住他房間地板,只記得他白天還有課,怕我在房間無聊,買了兩包七星在桌上當招待,也是一種誠意。還有一次,他陪我去辦手機跟門號,等我後來有問題又回門市的時候,櫃檯服務小姐竟然跟我說,你朋友太帥了,上次來的時候,我看都不敢看他,幾乎不敢抬頭,帥到這種程度,也算是得天獨厚了吧。


平時不常聯絡,但我們依然有著很好的默契與節奏。比如我剛工作的時候,曾經在一個週末中午接到他媽媽打電話來,劈頭就問他是不是來台北找我,人在哪裡怎麼不接電話,我是一邊吃早餐,一邊一頭霧水,但是我下意識就反應說出,阿姨哈哈對啊他來找我,他現在在廁所裡,我請他等下記得回電話。

接著當然就是換我代替他媽媽奪命連環扣,我還好運氣真的扣到他醒來接電話,我跟他說,帥哥,下次串供要先講好嗎,我跟你媽說你在廁所,有空趕快回電話啦。


他真的經歷太多了。騎車撞上公車昏迷,撿回小命,雖然破相,還好他夠帥影響不大;在台中開店賣臭豆腐,過度勞動又壓力太大,搞到椎間盤突出,一度不能走不能躺,還好開刀治療有效。每次聽到消息,都覺得太誇張,但又欣慰,他沒有大礙。


年紀增長,大家盡量還是擠時間聚會,但是真的搭配到難度越來越高。尤其在我自己交女朋友,結婚,小孩出生後,行程上更不容易安排,見面的機會就變得更少。大家就是在喝喜酒等等重大聚會才能相遇,心裡面你知道,朋友們的位置都在,即便是臉書發個廢文回一句話,都很好。


回到那一天,他姊姊從臉書發來訊息,我第一時間就知道不太對勁。

如果有急事,肯定會打電話,如果多年後沒有我電話,也就不會還特地發臉書訊息來。

另外一個重點是,我跟他媽媽還算熟,跟姊姊就從以前只是點頭打招呼,所以現在……

看著臉書訊息的文字,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。

我知道這會是噩耗,但是現實中的情境,似乎跟電視上看到的不同,或者是我的不同。

4/17,阿仁辭世。

總之,心情有點平靜地看完了,也適當的回覆了。

後續,聯絡其他的朋友們,安排請假的事宜。

沒有太多巨大的情緒,可能因為家庭工作等等,時間塞得滿,哀悼只會存在於破碎的時光裡,破碎到自己都幾乎找不到了。


其實,不太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,的確,沒有事情可以做。

我想到的,就只有一身正裝去致敬。

四月天,已經很炎熱,我還是整套西裝出門,當然,不要把自己給熱死,我還帶了急速冷凍的冰袋在西裝外套內袋裡。

國中的好友們,嘉瑋在印度阿懷在上海,今天能來的只有我和阿麟。


本來以為簡單低調的出殯,其實來了非常多人。

不了解他在高中大學認識的朋友,但是這一大群人,很明顯是他的同事。

搞不太清楚他最後一份工作是什麼,但這些同事都好年輕,看起來都像是二十出頭的社會新鮮人。

他們對他有多少了解呢?但是不明白他近況的我,又對他有多少了解呢?

前一次見面大概已經是三年前嘉瑋婚禮,大家很忙,他也很忙,總是難約碰頭。

記得他曾經打電話給我討論有關於應聘工作的事情,那似乎就是最後一次聯絡。


想的再多,也都已經結束了,後續也只剩下一場的告別式,然後陪他到墓園。

阿仁的家人對我們表達感謝,他媽媽說,這是一種他的孝順,此後不會讓父母親再擔心了,這是一句如何豁達的哀傷啊。

當然,意外無法預料,但是我總覺得他急著證明自己,急了十幾年,如果只是嘗試走普通人的道路,過一般的生活,是否能有所不同呢?

在墓園的這個片段,也就算是對阿仁最後的回憶了吧。

後續,國外的好友們回來,約了幾次去墓園看看,我自己,也去了兩次。

但是,回到心裡,我還是很明白這些都只是一種活人的心裡自我滿足。

也不是不願再去,只是,隨緣份就好。


大家各自在不同的地方工作生活,有的遠有的近,隨著結婚生子,也就更難抽出時間來碰頭。偶爾這個人有事,下次那個人在忙,有時候有人缺席也是很正常。所以,想一想還是會有種錯覺,他大概只是在忙吧,下次應該就會來了。


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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